明代贵州纂修《明实录》与贵州早期方志纂修简考

□文/图  何先龙

在中国，各地在历朝历代纂修地方志，实乃常事。但要说起明代贵州纂修《明实录》，那就几乎是闻所未闻，甚至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了。

据有关史料载，《明实录》确是由中央六部等各机关及全国各省（南北直隶）分别奉命按要求纂修之后上报翰林院实录馆，再由皇帝组织纂修班子合并增删编纂而成的。因此，明朝曾10多次纂修《明实录》，贵州也曾因此奉命10余次纂修《明实录》。其中，贵州在纂修宣宗、英宗和宪宗实录后，可能还先后三次纂修了通志，可惜最早的景泰和成化《贵州志》已失传，所幸弘治《贵州图经新志》保存至今，成为现存最早的贵州通志，也是目前贵州已发现的最早方志。此外，正统时期贵州可能还纂修了《贵州宣慰司志》和《金筑安抚司志》，可惜与最早的两部《贵州志》一样都已散佚。

弘治二年（1489），石阡府知府祁顺与镇远府知府周瑛，应聘在贵阳参与纂修宪宗实录时在《寄题圣泉》诗中首次提到最早的贵阳八景。弘治十二年（1499）周瑛《哭祁致和方伯》诗明确注明“弘治己酉（1489）在贵藩纂修宪宗实录”，都是贵州奉命纂修《明实录》的重要史据。如今，贵州镇远县仍保存有参与纂修《明宪宗实录》的镇远府知府周瑛所建的北极宫，广东东莞市状元笔公园内竖有明代曾任贵州石阡府知府的祁顺石雕坐像。

一

弘治之前，贵州已修成最早的一批方志。据嘉靖《贵州通志》所载，贵州宣慰司王佐曾纂修《贵州旧志》（成化），思南府知府王南成化年间曾重辑府事（府志），兴隆卫指挥同知常智主纂宣德《兴隆卫志》。按《贵州地方志提要》，则有洪武《贵州宣慰司志》，正统《文渊阁书目》卷二十《新志类》著录，但可能修成于正统时；永乐《思南府志》《石阡府志》《镇远府志》，应修于永乐十一年（1413）设思南府、石阡府、镇远府以后；永乐《思州府志》，则由首任知府崔彦俊奉命纂修于永乐十五年（1417）；沈勖纂永乐《普安州志》，嘉靖《普安州志》载有沈序。

上述明初贵州最早的一批方志及景泰、成化《贵州图经志》与正统《贵州宣慰司志》《金筑安抚司志》等均已散佚，但都是纂修弘治《贵州图经新志》的基础。天顺《大明一统志》分别转引景泰《贵州图经志》及正统《贵州宣慰司志》和《金筑安抚司志》有关记载。弘治《贵州图经新志》凡例称：本朝亦两次编著。可见，天顺之前，贵州就纂修过《贵州志》《贵州宣慰司志》和《金筑安抚司志》等。洪武三十一年（1398）、建文四年（1402）两次敕修《太祖实录》，永乐元年（1403）修成后永乐九年（1411）复命重修时，贵州均未建省，故不可能纂修通志。明初贵州宣慰司隶四川，据洪武末贵州情况，如派人参与初次纂修太祖实录的话，时任贵州宣慰司儒学教授的江西名儒芒文缜，可能参与了纂修工作。

万历时俞汝楫等编《礼部志稿》卷65载，纂修事例载：遣官到各郡县求方志，永乐十六年（1418）六月下诏纂修天下郡县志书，命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总负责；仍命礼部遣官分赴各郡县采集事迹及旧志书。可见，永乐十六年（1418）最终修成《太祖实录》后朱棣下旨要求纂修各郡县志，当年贵州按要求修成了永乐《普安州志》和《思州府志》等。而当时贵州建省仅5年，因史料不足难以修成通志。洪熙元年（1425）敕修《明太宗实录》至宣德五年（1430）修成，宣德年间纂修太宗实录和仁宗实录时贵州修通志的可能性也不大。宣德十年（1435）敕修《明宣宗实录》，到正统三年（1438）修成时贵州已建省25年，且有宣慰使宋斌所修宣德《宋氏世谱》等作基础，可能在修成正统《贵州宣慰司志》和《金筑安抚司志》的同时纂修《贵州图经志》，但正统时《贵州图经志》可能并未修竣，直到景泰时才最后修成。宋斌于洪武末至正统八年（1398—1443）任宣慰使，正统《贵州宣慰使司志》可能由他主修，儒学训导升任教授的王训可能参与纂修，正统《金筑安抚司志》纂修情况不明，而宣宗实录贵州部分及两司志和《宋氏世谱》则成为纂修景泰贵州图经志的重要史料来源。王训，据弘治《贵州图经新志》，字继善，号寓庵，贵州卫人，原籍昌黎。博学知兵，诗文雄伟。19岁上《保边要政八策》，宣宗嘉纳之。宣德乙卯（1435）云贵乡试举人，正统年间都督吴亮荐授宣慰司训导，教法严整，文化勃兴；以军功宣慰司升教授，晚年封武畧将军。著有《寓庵文集》30卷和《孙子注解》等。

天顺八年（1464）敕修《明英宗实录》并附以《明景泰实录》，到成化三年（1467）完成纂修任务后，贵州庠生王佐可能参与纂修英宗实录并在景泰贵州图经志基础上修成成化《贵州志》，史称贵州旧志，与弘治贵州新志对称。

二

成化二十三年（1487）十月初敕修《明宪宗实录》，到弘治四年（1491）八月修成。弘治二年（1489）有浙江兰溪进士姜麟奉命到贵州任《明宪宗实录》总纂。据万历《万姓统谱》，姜麟，字仁夫，浙江兰溪人，成化丁未（1487）进士，以使事往贵州，特取道赴白沙（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白沙街道）师事陈献章，官至四川按察司副使。陈献章有《次韵姜仁夫留别》九首，诗前序云：弘治己酉（1489）春，姜仁夫进士以使事贵州还，取道广东过我白沙，作辞别诗三首。弘治二年贵州镇远府知府周瑛奉命到贵阳参与纂修宪宗实录，其《哭祁致和方伯》诗曰：乘云何处去登仙，老泪双挥袖欲穿。执绋谩怀千里外，修书犹记十年前（原注：弘治己酉在贵藩会修《明宪宗实录》）。此外，周瑛还有《纂修姜进士麟以诗相慰问次韵奉答》《贵藩聘修实录府卫诸公皆出祖石阡有作次韵》和《纂修竣事自贵藩东归路逢京使次石阡韵》等与纂修实录相关的诗，都是贵州纂修宪宗实录的明证。

弘治十四年至十五年（1499—1500），贵州完成《明宪宗实录》纂修任务，后由钦差提督学校贵州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沈庠删正，贵州宣慰司儒学教授叶榆赵瓒编集，四川峨眉县儒学教谕贵阳人易纮与贵阳庠生王佐同编了弘治《贵州图经新志》，成为目前贵州最早的省志和方志，体制详备，史料珍贵，方舆胜览与明一统志体例兼备，确载早期名胜古迹等，成为明清贵州方志的圭臬。

三

弘治二年（1489）贵州《明宪宗实录》总纂为浙江兰溪进士姜麟，分纂则有镇远府知府周瑛、石阡府知府祁顺等。

周瑛（1430—1518），字梁石，号蒙中子，又号白贲道人，晚号翠渠，福建莆田人。成化六年（1470）进士，历官江西抚州府知府、贵州镇远府知府，升四川右布政使。周瑛的《修镇远府志序》载：瑛成化丁未（1487）自抚州改守镇远，明年颇得要领，拟即所得而次第行之。万历《黔记》载，弘治《镇远府志》，弘治四年（1491）知府莆田周瑛纂修，周瑛自为前序。因此，周瑛纂修弘治《镇远府志》历时近4年（1488—1491），可惜早已失传。周瑛任镇远府知府期间建有北极观，据康熙《职方典》和康乾《贵州通志》及乾隆《镇远府志》等所载，镇远府北极观，在府城西门外天枢山下，又名北极宫，明弘治年间知府周瑛建；万历三十六年（1608），知府张守让迁厉坛于城西北极宫。可见，弘治年间周瑛任镇远府知府时在城西建有北极观，明末清初改名北极宫，历经多次修缮重建保存至今，现为镇远县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周瑛晚年曾游福建漳州云洞岩并留下摩崖诗刻保存至今。

祁顺（1434—1497），字致和，号巽川，广东东莞人，天顺四年（1460）会元，本选拔一甲状元，因姓名与明英宗朱祁镇音近，以耿直不愿避讳改名降为二甲第二名。历任户部员外郎；成化十一年（1475）赐一品服出使朝鲜，废除商人跟随使者出国贸易的旧习，完全拒收朝鲜君臣赠送的金银和妓女等，英宗赐诗赞之为“中州孤凤凰”；升江西左参政，后因事牵连降贵州石阡府知府，开垦屯田，亲自讲学，纂修石阡府志。周瑛《重修石阡府志序》云：成化壬寅（1482），江西左参政祁公改知石阡，不一二年，政通人和，因别为条例，重加采辑，删繁理乱，去伪存真，编为郡志十卷，石阡长官司志隶之。既成，我自抚州改知镇远（1487），嘱我作序。可惜祁顺所修成化《石阡府志》已散佚。

弘治二年（1489），祁顺应聘到贵阳参加纂修宪宗实录时有《寄题圣泉》诗，诗前注曰：泉在贵州城南五里许，余与翠渠（周瑛号翠渠）欲游未果，因寄一律：一脉灵泉妙莫寻，倏然清浅倏然深；痕从石鼓知消长，源出青山自古今；十载尘襟思洗濯，几朝风雨阻登临；贵阳八景兹尤胜，莫惜新题寄赏心。这是贵阳八景之说首见于文献。弘治十二年（1499），祁顺病逝于江西布政使任上，归葬东莞寮步镇牛杨村金钗岭。当地民间有诗云：金钗落在牛眠石，状元笔在马蹄岗，可惜莲花峰不正，误了当年状元郎。讲的正是祁顺高中状元又被取消的传奇故事。如今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牛杨村金钗岭建有状元笔公园，园内有祁顺石雕坐像。

四

明代贵州普安举人唐彝也参与纂修过武宗实录。嘉靖《普安州志》等载，唐彝，字天彝，正德丁卯（1507）举人，历官至府同知；性格平和，不喜显露；学识渊博，遵循礼制，文雅勤俭；纂修实录，绰有史才；以朱子四礼化导乡人，风俗大变。

隆庆时期各省纂修实录改由提学官负责后，贵州可能参与纂修过明实录的提学有吴国伦、刘锡玄、陈忠爱等。《明穆宗实录》于隆庆六年（1572）十月开修，万历二年（1574）七月修成。按《明穆宗实录》，隆庆五年（1571）十二月，升广东高州府知府的吴国伦为贵州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明神宗实录》卷26载：万历二年六月，升贵州副使吴国伦为河南参政。因此，贵州提学吴国伦可能按规定参与纂修《明穆宗实录》。《明神宗实录》于天启元年（1621）开修，天启末崇祯初修成。据《明熹宗实录》，泰昌元年（1620）十二月，升南京礼部祠祭司郎中刘锡玄为贵州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政。天启二年十月，升广西按察司参议陈忠爱为贵州提学副使。天启五年（1625）正月，发上谕说：朕想史官专以纂修为职业，皇祖实录开馆至今已五年而尚未告成，白费俸禄，各纂修官职责何在，以后必须按要求全部入史馆编修，严格按月送审纂修进度并一年两次进呈于朕，务必尽快完成。刘锡玄（《明史》、清乾隆《长洲县志》等作刘锡元），字玉受，万历三十五年（1607）进士，历任贵州提学佥事，后升宁夏参政。据同治《崇阳县志》，陈忠爱，字盖乡，号育海，湖北崇阳人；万历十七年（1589）进士，天启二年（1622）历任贵州提学副使，天启五年（1625）70多岁从贵州退休。贵州提学刘锡玄、陈忠爱可能参与纂修《明神宗实录》。

此外，崇祯时期的贵州提学龙文光参与最后一次纂修《大明会典》。按康熙《贵州通志》和新编《柳州市志》等，龙文光，字焕斗，一字中黄，号西野，广西马平（今属柳州市）人；天启二年（1622）进士，崇祯年间历任知县、吏部主事和郎中，崇祯十年升贵州提学佥事，撰《尊圣志》8卷，奉旨进呈以备修《大明会典》，次年修成《贵州通志》，最后升四川巡抚。可见，崇祯十年（1637）龙文光任贵州提学，参与修《大明会典》并纂修崇祯《贵州通志》，可惜该志已散佚。

广东东莞状元笔公园内祁顺坐像

镇远府知府周瑛所建北极宫

弘治《贵州图经新志》标注有祁顺诗中提到的最早的贵阳八景位置。

周瑛《翠渠摘稿·哭祁致和方伯》诗注明其弘治己酉年在贵藩纂修宪宗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