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四川近代教育事业的两位先驱(何志明)
2.张之洞与中国铁路建设(张 唯)
四川近代教育事业的两位先驱
近代以来,西学东渐之风逐渐从沿海向内地扩散。四川虽然地处内陆,信息相对闭塞,却仍然涌现了一大批著名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这些人物的出现与四川教育的近代化历程息息相关。谈及四川近代教育的发展,不得不提及两个人:张之洞和鹿传霖(鹿为张姐夫)。他们在川任职期间,分别创办尊经书院和四川中西学堂,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堪称四川近代教育事业的先驱。
一、张之洞与尊经书院的创建
自秦汉以来,巴蜀地区人才荟萃,蜀学更是兴盛,涌现了司马相如、陈子昂、李白、“三苏”等著名文学家和诗人。但明清以降,特别是清代以后,四川知识分子沉浸于八股文,这种功利的学风导致四川学者在学界的影响力日渐式微,蜀学人才也逐渐凋零。鸦片战争爆发后,西学东渐逐步成为风潮,中国近代化的步伐随之加快,对于新型人才的需求尤为迫切。然而,四川地处内陆,信息封闭,文风依旧,时人甚至有“蜀士除时文外不读书,至毕生不见《史》《汉》”之说。各地的书院依然沉迷于八股和科举应试,将经史著作束之高阁。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一些有识之士积极呼吁建立全新的书院。
1873年6月,37岁的张之洞出任四川乡试副考官,8月正式出任四川学政。张之洞入川后即发现:虽然四川历史上人文荟萃,但此时“弊端亦较他省为最”。为此他的解决方案是“首励以廉耻,次勉以读有用之书”,也就是通过办学来解决这一问题。同年7月,洋务派四川籍官员薛焕等人联名上书四川总督吴棠和学政张之洞,指出四川原来的书院已经不合时宜,建议兴办一所省立书院,以“通经学古课蜀士”。该建议与张之洞的想法不谋而合。在张之洞的积极筹备下,1875年春,尊经书院落成,薛焕担任首任山长。
书院位于成都文庙西北侧,门楼高耸,石狮对峙,门楣上悬挂张之洞手书的“尊经书院”四字匾额。关于书院的名称,张之洞原拟“受经书院”。“受经”一说出自《华阳国志》中文翁“遣隽张叔等十八人东诣博士,受七经”。但后有人认为“受经须在京师,外省不可用受经字样”,故将其更名为“尊经书院”。张之洞在发给府县的牌文中明言其办学宗旨——“通学经古”“学足经世,文堪华国”。他希望以此为契机,使明清以来日渐衰落的蜀学得以复兴。
尊经书院在招生方面的条件极为苛刻,主要从各府按照比例选拔有功名的秀才、贡生。首批百余名学生就是从三万生员中选拔出来的,淘汰率非常高。尊经书院由此成为四川士子集聚之地,俨然成为当时四川最高学府。为保障学生学习期间的生活,书院向学生发放优厚的生活补助——“丰其薪水、膏火,俾令资给无缺,可以专心读书”。同时将补助与学习情况挂钩,学业表现优秀的学生生活费不仅可以自给,甚至还可有余钱补贴家用;在师资和教材配备方面,“从江南延请名师”,“刊刻购置各种书籍”;在课程设置方面,值得称道的是,书院虽然强调研读经学,但也注意吸纳西学,涵盖“经史、小学、舆地、推步、算数、经济、诗古文辞”。吴玉章后来回忆称:“从前的‘尊经书院’是最尊崇汉学的,现在却大讲其‘新学’了。”
为了阐明尊经书院的办学理念,张之洞发表《四川省城尊经书院记》。该文从18个方面详细阐明了办学理念,期望培养“皆通博之士,致用之材也”。为此,他还专门撰写了《书目答问》等著作,传授四川学子读书做学问之道。为充实书院的藏书,张之洞从外地购回经史子集等各类书籍千余卷,藏于尊经阁。书院藏有数十万册图书,既含传统典籍,亦纳入西方科学、政治及医学著作。此外,他还为书院多方筹措资金,保障书院的正常运转及学生资助。
1876年12月,张之洞卸任四川学政。离川之际,他仍心系尊经书院。他在给下一任学政谭叔裕的信中称:“身虽去蜀,独一尊经书院惓惓不忘。此事建议造端,经营规画(划),鄙人与焉。”希望继任者能继续扶持书院的发展,推动蜀学发扬光大。张之洞后来在广东、湖北任职期间相继创办广雅、两湖书院,亦为其培养地方人才理念的延续。
尽管尊经书院培养了大批优秀经学人才,但本质上仍然属于旧式书院,最终难以适应时代发展。1896年,在时任四川总督鹿传霖的推动下,一所近代化的高等教育机构——四川中西学堂应运而生,它与尊经书院一起,成为四川近代教育史上的两朵“并蒂莲”。
二、鹿传霖与四川中西学堂的创建
鹿传霖(1836—1910年),字滋轩,河北定兴人,晚清洋务派代表人物之一。1862年考中进士,先后担任河南巡抚、四川总督、两广总督、督办政务大臣。鹿传霖一生清廉正直,思想开明,重视教育,在任职地方期间积极推行洋务,吸收西方先进教育与科技理念。担任四川总督期间,鹿传霖创办四川中西学堂,有力推进了四川教育的近代化进程。
四川高等学堂自习的学生,1912年冬,路得 那爱德(美国)摄
张之洞创办尊经书院后,四川教育虽有起色,课程也兼顾西学,但书院本质上仍然为旧式教育机构,学生依旧以读经为主,缺少与近代教育接轨的新内容,难以满足四川近代化对于专业技术人才的需求。鹿传霖就任四川总督后,决定在成都创办一所遵循西方教育理念的近代大学,这就是四川中西学堂的由来。
1895年,鹿传霖正式奏请清政府,在四川创办中西学堂。他指出:“讲求西学,兴设学堂,实为今日力图富强之基。川省僻在西南,囿于闻见,尤宜创兴学习,以开风气。”同时,他在奏折中还对学堂的经费、师资、校舍等作了详尽的规划。适值“公车上书”之际,朝野之间兴西学之风十分盛行,光绪皇帝在朱批中明确表态支持。
经过紧张筹备,1896年6月18日,四川中西学堂正式成立。它是近代中国西部第一所高等学校,也是四川大学的前身之一。学堂地点在成都三圣祠街(今暑袜中街附近)。在创办过程中,鹿传霖付出了大量心血:他致信总理衙门选派英文、法文较好的人员入川任教;拨发专项办学经费五万两,作为学校的启动资金。在鹿传霖的积极奔走下,四川中西学堂顺利建成并投入运行。在办学思路上,鹿传霖主张循序渐进,强调“学堂虽讲求西方,仍然以经史之学为本”,充分体现其对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基本遵循。在生源方面,作为第一所四川近代高等教育学校,四川中西学堂面向全国招生。据1898年统计,外省学生占比高达44%。这种方法不仅扩大了招生范围,还使各类人才云集于四川中西学堂。
与传统旧式书院主要课程为研读经史子集的四部之学不同,四川中西学堂的课程更为多元和实用,堪称四川首所专攻西学之校,亦为五年制的留学预备学校。课程具备显著的西方化特征,设英文、法文和算学三科,开设几何、数学、三角、地学乃至天文等十类二十六门课程。上述课程规定均经过了四川洋务总局和四川总督的核准。
鹿传霖倾注大量心血于学校建设。他积极为学校购地建房,聘请外教、添置设备、购买书籍等,将国内可以买到的英、法文著作悉数购回。据1902年统计,学堂书刊收藏过万,不仅有英法文地理、物理、化学、数学等西方自然科学书籍,也有经史子集,更有《天演论》《国富论》《忏悔录》等西方政治学著作。无论是数量还是种类,中西学堂的藏书在全川都是首屈一指的。
自1896年创建到1902年与尊经书院等合并,四川中西学堂虽然存在时间不长,但作为四川首所近代化高等学校,对于四川引进西学,推进四川教育的近代化进程,意义非凡,被誉为“近代四川高等教育的肇端”。对它的创建者——鹿传霖,时人更是将他与京师大学堂创办者孙家鼐、两湖书院创办者张之洞并提。
三、张之洞与鹿传霖对四川教育的重要贡献
张之洞和鹿传霖在四川任职期间,分别创办尊经书院和四川中西学堂,有力地推动了四川教育的近代化进程,为四川教育事业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值得后人铭记。尊经书院倡导今文经学,强调经世致用,反对务虚,提倡务实,有效整顿了四川学术风气;四川中西学堂积极引入西学,开阔川人眼界,推进了四川教育的近代化进程。
首先是尊经书院。从1874年建立,到1902年与锦江书院、四川中西学堂等合并,尊经书院办学历程达28年之久,为四川培养了大批蜀学鸿儒和著名历史人物,例如经学大师廖平,清朝唯一的四川籍状元骆成骧,著名官员尹昌衡,戊戌六君子之一杨锐,革命先驱蒲殿俊、彭家珍、宋育仁,杰出的爱国民主人士、政治家、教育家张澜,“延安五老”之一、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吴玉章,文学家吴虞,等等。
其次是四川中西学堂。1900年,学堂首届学生毕业。1901年,四川当局选派第一批22名学生出国,其中中西学堂毕业生为18人,另外4人从尊经书院中选拔,分别前往日本与欧洲留学。这些毕业生对四川近现代政治、经济、军事、文教、科技等领域做出了突出贡献。例如四川中西学堂首届毕业生钱为善,从英国留学归国后,被清廷赐进士出身,担任四川电话局局长,后担任四川工业学堂校长;法文科毕业生胡骧,留学法国巴黎大学,回国后任四川机器局局长。其余毕业生也在相应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
左一为张之洞,右一为鹿传霖
四川中西学堂办学成效显著,在国内产生了很大影响,成为其他省份创办同类学堂参照之典范。例如1898年,谭嗣同等人发起湖南时务学堂,明言其章程“照四川中西学堂例”,充分展现了后者在国内教育领域的标杆地位。为此,今天的四川大学也将四川中西学堂的创办时间——1896年,作为其最早的建校时间。这也说明了四川中西学堂在四川高等教育史上的重要地位。
1901年,清末新政开始,决定仿照西方进行学制改革,建立学堂与国民通识教育体系,将所有书院改为学堂。为此,四川总督将锦江书院与尊经书院改制,并与四川中西学堂合并为四川通省大学堂。校址设在原尊经书院,成为四川首所较为完备的近代综合性高等学校,成为四川大学的前身之一。合并后,这所学校走出了更多的栋梁之才,其中就有朱德、郭沫若等。四川教育的近代化因尊经书院和四川中西学堂而兴,张之洞与鹿传霖作为创办者,堪称四川近代教育之先驱,值得人们永远铭记。
张之洞与中国铁路建设
1825年,英国修建了世界上第一条铁路。中国铁路交通起步较晚,境内最早的铁路还是外国人修建的。1876年,英国商人擅自修筑吴淞铁路,因国人强烈反对,铁路被清政府买回,然后拆毁。随着风气渐开,1881年,中国人自己修筑了第一条铁路——唐胥铁路,后来又陆续修建开平铁路、津沽铁路等,但均为短程铁路。中国铁路发展十分缓慢,直到清朝覆灭,铁路里程只有9292公里,但毕竟有了近代铁路交通。在中国铁路史上,张之洞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一、张之洞与清末铁路之争
1888年10月,津沽(从天津到大沽)铁路通车后,李鸿章上奏,提出修建津通铁路(从天津到通县),将津沽铁路延伸到北京通县,使唐胥铁路、开平铁路、津沽铁路和津通铁路连成一线。负责铁路事务的中央政府部门是总理海军事务衙门,海军衙门对李鸿章的计划持积极支持的立场,所以,李鸿章上奏后很快得到批准。12月,中国铁路公司制定了招股章程。殊不知,李鸿章的计划却引起轩然大波。御史余联沅等人纷纷上奏,提出异议,反对之声非常强烈。清政府颇感棘手,先令军机大臣与海军衙门妥议具奏,后又令各省督抚、将军各抒己见。结果,大臣中赞成李鸿章意见的仅刘铭传一人。翁同龢、黄彭年提出在边疆修筑铁路,这是从国防角度考虑的,因为向边疆运送兵力较为快捷。徐会灃主张修筑山东德州到济宁的铁路,这是从经济角度着眼的,因为可以改善漕运。张之洞则另辟蹊径,于1889年4月2日上奏,请求缓修津通铁路,改修卢汉铁路。卢汉铁路指的是从北京卢沟桥到湖北汉口的铁路,所谓缓修就是不修,这是一种柔性的表述。
张之洞建议缓修津通铁路,理由是:
第一,津通距离畿辅太近,为列强觊觎京师大开方便之门,我国也容易失去海防险要。他指出,如果畿辅遭遇敌军侵犯,我国势必拆毁铁路,修筑工事,此举将造成巨大浪费,增加巨额开支。第二,津通一带从事传统运输业,如以车船、行店、负贩为生的,至少有六七万人之多。铁路开通后,可以吸纳的就业人口仅仅只有三千余人,其结果必然是夺民生计,况且,沿线地区多仓场、坟墓,迁移或处置将面临极大困难,特别是坟场,在百姓观念中是动不得的。第三,津通铁路养路费所需过大,大大增加了屯防费用。第四,西方各国修筑铁路的目的是解决交通不便的问题,但津通一带水陆交通发达,没有必要再修铁路。第五,津通是京师门户、军事重镇,天津、大沽、山海关一带平时就应该部署重兵,互相接应。否则,一旦爆发战争,即使有铁路运兵,也是缓不济急。
张之洞主张修筑卢汉铁路,理由是:
第一,卢汉铁路在腹地修建,远离海口,无引敌之虑。第二,卢汉铁路南北长达两千余里,所经之地广阔无垠,民户散居,容易避开房舍、坟墓。第三,卢汉铁路沿途车站很多,可以修筑支线,使内地四通八达。第四,卢汉铁路控八九省之冲,人口众多,商业发达。干线、支线纵横,容易形成沟通各地的网络。第五,卢汉铁路便于运兵,如果京畿告急,三楚、两淮之兵可以快速集结,如果内地告警,发兵征讨也十分迅速。第六,卢汉铁路所经之处煤、铁矿丰富,山西最多,铁路开通可以大开山西利源,保护资源不受外国掠夺。第七,卢汉铁路东联海口,北贯京城。东南漕粮溯江而上,两天就可以抵达汉口,再以铁路运输到京师,与以前运河入京所花时间差不多。而且,还可以避免漕运中挑河剥运的浮糜。
张之洞的思考颇为周密,他从国防、经济、就业、民生多个角度着眼,理由也十分充分,他的结论是:卢汉铁路是“铁路之枢纽,干路之始基,而中国大利之所萃也”。
张之洞的提议得到了朝廷实力派人物醇亲王奕■的大力支持,奕■的支持产生了实效。5月5日,朝廷发布上谕,采纳张之洞的方案,要求总理海军事务衙门就张之洞方案详细研究。上谕一锤定音,争议戛然而止。从另一个角度说,张之洞的意见别开生面,也为朝廷解了围。出乎他意料的是,朝廷派他与李鸿章会同海军衙门筹办这条铁路,并到武昌,出任湖广总督。
二、张之洞的铁路思想
张之洞重视交通建设,视交通为经济发展的基石,在交通方式中,他首推铁路,甚至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所说的交通就是铁路,他的思想也相当系统。
京汉铁路施工场景
第一,他认为建造铁路是富强之道。
早在铁路之争中,张之洞就指出,修铁路是西方各国富强之道:“泰西创形铁路将及百年,实为驯致富强之一大端。”甲午战败后,在总结中国失败教训的基础上,张之洞提出系统的改革主张,这就是著名的《吁请修备储才折》。改革主张包括练陆军、治海军等九个方面,其中第三个就是造铁路。他指出,当今世界,各国十分重视修造铁路,即如东邻日本,也因修造铁路而强大起来。在他看来,铁路关乎经济、政治、社会各个方面,即关乎国运。在奏折中,他再次提出修筑被耽搁了的卢汉铁路。1898年,张之洞出版《劝学篇》,他提出的“中体西用”是洋务运动的指导思想。在《劝学篇》下篇中,张之洞提出十五项学习西方的具体对策,第十二项就是铁路。这一篇直截了当地阐明铁路建设的重要性:“有一事而可以开士、农、工、商、兵五学之门者乎?曰:有,铁路是也。”也就是说,铁路是士、农、工、商、兵的关键和枢纽。
第二,他认为铁路也是国家的软实力。
张之洞等人认为:“铁路一通,则万里之外,旦夕可至;小民生业,靡不流通;朝廷法旨,靡不洞达;山川之产,靡不尽出;风俗之陋,靡不尽除”。《劝学篇》也指出,铁路会推动人的观念变革:“开风气”,即“凡从前一切颓惰之习,自然振起;迂谬耳食之论,自然消释泯绝而不作”。这样的认识富有见地,具有相当的深度。换言之,他认为,铁路既是硬实力,也是软实力。
第三,他认为制定路律可以维护国家路权。
1901年,经受八国联军侵略后,清政府宣布实行新政。7月,张之洞与两江总督刘坤一联名上奏《江楚会奏变法三折》,在当时被视为清政府立宪的实施大纲。在第二折《遵旨筹议变法谨拟采用西法十一条折》中,张之洞、刘坤一提出十一条改革建议,其中第六条是“定矿律、路律、商律、交涉律”,路律就是铁路法。张之洞指出,由于中国没有相关法律保护,外国人往往侵犯我国路权:“知我于此等事务尚无定章,外国情形未能尽悉,乘机愚我,攘利争权。”张之洞建议,“访聘外国著名律师,采取各国办法,秉公妥订矿路画一章程”,为中国路权提供法律保障。
三、张之洞的铁路实践
张之洞主持修筑了我国当时最长的铁路——京汉铁路,也督修、督办了粤汉铁路、川汉铁路,可惜,后两条铁路没有建成。
(一)修筑京汉铁路
1889年12月17日,张之洞抵达湖北武昌,肩负修建卢汉铁路和总督湖广的重任,他在湖广任总督达18年之久,而卢汉铁路从提议到通车也经历了17年。
最初,因为东北防务紧急,户部下拨白银200万两被用于筹办山海关铁路,接着,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卢汉铁路被搁置起来。甲午战后,主张修建铁路的呼声再度高涨,张之洞再次向朝廷提出动工的建议。1896年,清政府在上海设立中国铁路总公司,承办卢汉铁路的修筑,盛宣怀任督办。同时,张之洞派知县王廷珍、张延鸿等,分两条线路组织查勘汉口以北直至河南的地形、地质等情况,最终确定线路由汉口到信阳一线。次年,向比利时银行贷款,中比双方签订《卢汉铁路借款合同》,规定中方向比利时借款450万镑,铁路由比利时承建。
河北、湖北两省同时动工,相向而行,南路由张之洞督率,北路由直隶总督负责。1905年11月,卢汉铁路全线通车。1906年3月,汉口至北京正阳门全线贯通。铁路全长1214.49公里,卢汉铁路也改名为京汉铁路。从开工到通车历时7年。
晚清铁路车站的情景
京汉铁路是清末最主要的铁路干线,它的通车大大缩短了中原腹地武汉到京畿的时间。按照速度,客车分急行车与通常客车两种,其中急行车不到两天:每周三午后九点三十分从北京启程,周五午前十点抵达汉口大智门火车站。这在前铁路时代是无法想象的。
(二)督修粤汉铁路
1895年9月,张之洞致电总理衙门,提出修建从武汉到广州的粤汉铁路。1898年1月,张之洞与王文韶、盛宣怀向清政府会奏,请求修造粤汉铁路,得到批准。因为工程巨大,需要的资金很多,清政府财政拮据,只得向外国借款。英国、美国、法国、比利时等国闻讯后,纷纷争取提供贷款以谋利。为防止被控制的风险,经过权衡利弊,清廷决定向美国合兴公司借款。由于美国合兴公司实力很弱,信用很差,攫利过大,违背条约,中方被迫赎回粤汉铁路,但损失也不小。几经周折,决定由湖北、湖南、广东三省各自筹款,分段修建。
广东实行商办,集资较快,开工较早。1906年9月,粤汉铁路广东段开工,至1911年8月停工,共修筑106公里(自广州黄沙至黎洞)。湖南本来要求商办,但清政府只许实行官督商办。1909年8月,湖南段动工,修筑长沙至株洲段铁路,1911年1月竣工,全长50.7公里。湖北一开始就实行官督商办。1907年湖北段开工,但此后就没有什么进展。也就是在同年9月,张之洞赴京,任军机大臣,离开了武昌。次年,他兼任粤汉铁路大臣。但粤汉铁路举步维艰,直到1911年清廷覆灭,粤汉铁路仅仅修筑了157公里。
(三)督办川汉铁路
随着西方列强势力进入中国内地,20世纪初,西方各国盯上了四川,企图在四川修筑铁路。为了防止路权被外国攫夺,1903年,四川总督锡良上奏清政府,请求修筑川汉铁路,很快得到批准。1905年,锡良制订了修筑计划。
在湖北方面,湖广总督张之洞也很积极。1903年,他在京时与四川总督锡良就进行过面商,次年回任湖北时,又与锡良反复电商,达成分段自修的意向。1905年,张之洞着手修筑川汉铁路湖北段,聘用外国工程师数十人,聘用本国委员数十人。因为地形复杂,他几次派人查看路况。经多次论证,张之洞确定了湖北境内的两条路线,一条从汉阳经沙市到荆门,再到宜昌,与川汉线相接。另一条则从荆门经襄阳至广水,与京汉线相接。
1906年,张之洞向朝廷提出《川汉铁路办法大纲》,建议宜昌以西由四川修造,以东归湖北修造。很快,清政府批准川汉铁路计划,决定由湖北、四川两省共同修筑。这条铁路起自成都,止于汉口,全长1900多公里,其中湖北境内600多公里。宜昌以西,经归州(今湖北秭归)、夔州、万县、内江、资阳,至成都的路段由四川修筑。宜昌以东,则由湖北负责。
在经费十分困难的情况下,1907年11月,川汉铁路湖北段动工。1908年12月,张之洞兼任鄂境川汉铁路大臣。为解决经费困难,1909年6月,张之洞派人与英、法、德三国银行团签订《湖北湖南两省境内粤汉铁路、鄂境川汉铁路借款草合同》,借款修筑铁路。结果,遭到强烈反对。不久,张之洞去世,湖北段陷入停顿。后来虽然采取了一些修修补补的措施,但无济于事。
1911年5月8日,清政府皇族内阁成立,次日便宣布铁路国有政策,以国有为名,借债修路,出卖路权,结果,激起了湖北、湖南、广东、四川四省强烈风潮,这就是著名的保路运动,最终发生民变,引发武昌起义。至清政府被推翻时,仅修建了17.3公里。
此外,张之洞主持建造了大冶铁路与武昌币厂铁路。这两条铁路都是专线铁路,里程很短。
余论:张之洞铁路建设的影响
铁路是国家经济的动脉,也是国家军事的命脉、文化的纽带。仅从经济价值来说,其地位举足轻重,尤其是在交通并不很发达的中国近代。京汉铁路开通后,直接经济效益很快发挥出来,1906年,盈余286.4795万元,1907年,盈余321.8325万元。
京汉铁路通车对内地经济发展的作用很大。日本驻汉口总领事水野幸吉就侵略中国、从搜集中国情报的角度,详细记载了河南、湖北征收的厘金数量和170种物产的运费,介绍了铁路沿线主要城市的物产和经济形势。他把武汉与河南经济发展联系起来思考,认为:“要之京汉铁路沿道之贸易地,将来为可大发达之地者,当系偃城、郑州、新乡及正定四处,而汉口吸收新乡以南之土货,为河南需要之供给地。故共河南之开发,将来贸易之殷盛,实未可测也。近来贸易额之大增进,其盛况仅次于上海、广东,外国租界,家屋之新造,已月异岁不同。如法国租界,俄化为殷盛之场者,非不全赖铁路之河南内地前进之力乎?若夫粤汉铁路将开通,则占水陆要冲之地,其繁盛当至隆隆冲天,则西人之拟汉口于米国芝加哥者,真非无故也。”显然,京汉铁路的通车,把湖北与河南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在推动了河南经济发展的同时,也大大提升了武汉的地位。
〔本文为黔西南州2025年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课题社科专项课题“张之洞缔造江汉与‘加油’文化关系研究”研究成果。课题号:qxnzsk-2025-8〕
「本文刊于《文史天地》202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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