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物观史,触摸文化温度
——读《观看之外:博物馆展览中的历史与人》
□刘学正
《观看之外:博物馆展览中的历史与人》
王思渝 杭 侃 主编
文物出版社
文物,向来被视为开启历史大门的钥匙,门内的花开正盛,人影浮动。而一场精彩的展览,则能够让观众体验到与古人的跨时空对话,从更深层去了解一段关于个人、群体、时代的故事。《观看之外:博物馆展览中的历史与人》收录的9篇观展评述文章,聚焦于近年来国内外9场以“史”与“人”为题材的博物馆展览,采用第三方评论和对话策展人、艺术家的形式,把展览的表现手法、内在逻辑、暗藏深意等内容娓娓道来,兼具学术性与可读性,让观展的视角更加清晰、开阔。
该书首先把笔触放在了故宫博物院的“千古风流人物——故宫博物院藏苏轼主题书画特展”,认为这并非普通的书画展示,而是旨在挖掘历史中的个体,以及个体背后的历史。60件(套)与苏轼相关的书画、碑帖,辅以部分器物和古籍善本,从苏轼的文学创作、书法艺术、生活情趣、人生态度等不同角度,为观众塑造了一个生动而立体的苏轼形象。当博物馆想要展示“人”时,总会选择“人”更具光环的一面,放大并突出。而畅游历史长河,我们一眼便会窥见那些如雷贯耳的名人,但这并不代表历史只能如此理解,由物而得见其人,由人而得见其身边人、所处时代,延展的过程,无疑也是探索的过程。
在让大师“重回日常”的思考框架下,书中不仅局限于对古代人物的追思,还把目光聚焦于被誉为“中国近代建筑之父”的梁思成。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的“栋梁——梁思成诞辰一百二十周年文献展”,让作者感到,一旦展柜错位,就会降低观展的体验感。譬如,一般观众对于展览最多的评价可能归为:“画得真好!”而难以将梁思成的建筑史学家、建筑师、建筑教育家三个定位串联感受。博物馆在收藏和展示个体的时候,难免给个体再加一层“柔光”,被展示的人,总是不一般的人。我们自然不会否认他们为这个世界做出的独特贡献,但可以反思:只将目光对准“不一般”时,我们所看到的是否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以实物为载体的展览,要如何实现透物见人且见精神?在作者看来,杭州工艺美术博物馆的“永远有多远”艺术展,提供了一个可供参考的答案。展览中,官吏陶俑、跽坐女陶俑、绕襟衣舞者陶俑等文物展品,体现了“俑”作为专为死者制作的再现类丧葬用品,为墓主人建造了一个具体而微的死后世界。而影像、装置艺术作品“失乐园”,则呈现了一个由3D技术打印的各种虚拟形象组合而成的空间,透过镜头,可以窥探它们从“生”到“死”,从“简单”到“复杂”的“成、蛀、败、空”的过程。艺术家们发现,互联网构建的虚拟世界让存在主义者的思考得到了很好的“回应”。物理空间的人走向个体消亡的时候,其平行世界中对应的个体“生命”,还将依托历史行为完成它的未来。
当我们看到一个陌生的族群,更倾向于从自我认知的视角去解读,这样的逻辑是否合理?基于此,书中聚焦云南省博物馆的“摩梭Moso:家庭·婚姻·对话”展,致力在看与被看之间寻找平衡,丰富人们看世界的视野。纵观摩梭展览,其独创之处在于将人类学研究方法融入展览之中,以摩梭人的主位视角讲述族群的一些重要生活主题。这种方式使观看者获得一种参与式的体验,而不仅仅是主体对于客体的冷静审视。尤其在涉及摩梭人的爱情与婚姻关系时,展现的是一个个具体而鲜活的案例,而不是被抽象化的人物关系和社会结构。
任何一段历史都是由人书写、记录的,该书还评述了大英博物馆的“特洛伊:神话与现实”展,认为其打破了线性历史叙事,包含了当代艺术、档案资料和声音等多种元素,凸显出“从神话、历史到当代”的脉络。而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展览中并未展出任何古希腊雕塑作品,尽管雕塑一直被认为是古希腊文明最重要的艺术形式。这主要因为,表现特洛伊战争相关主题的古典雕塑真迹数量极其有限,且很难借出。即便如此,展厅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木质特洛伊木马骨架,这件装置作品带有明显的当代艺术风格,借鉴了音乐剧《战马》的一些美学元素,为展览增添了戏剧性张力。
展览,不一定非得要“高大上”,也可以很“草根”。书中讲述了史家胡同博物馆的常设展览,其不仅有对傅作义、章士钊、石志仁等胡同名人的展示,还更多地关注普通人的生活,陈列着胡同居民们捐赠的家中老物什,如家具、小人书、唱片、老相机、钟表等。此外,墙上的老照片重现了老北京曾经的生活场景。展厅旁边的小房子中保存着各种胡同的声音,包括卖豆汁、卖糖葫芦等70多种声音,仿佛让人回到了过去。胡同生活是老北京的一个缩影,作者认为,这既是一场展览,也是一种让社区自主发声、自我表达的独特方式,成为社区的会客厅、聚集地,并深入参与到了社区的建设与发展。
一场让文物走出库房的展览,“物”的陈列,只是一种浅层表象,其实质在于对“史”与“人”的深度挖掘与释读。文物本不会说话,但经由策展人、艺术家的元素聚合和艺术表达,便能以“在场者”的身份,讲述一段历史、一群人的故事。